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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僧返俗的诗人曾灿

易堂九子中从事过军事斗争反对清廷的,只有两人,即曾灿和彭士望。军事斗争失败后,曾灿悲愤地削发为僧,后加入到易堂的队伍中,成为一个诗人、文学家。

曾灿(16251688),又名传灿,字青黎,又字止山,晚年自号“六松老人”,宁都县城人。

曾灿小时候是魏禧的邻居,10岁那年,父亲曾应遴中了进士,任官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。曾应遴生子六人,老大传灯,甲午(1654)举人,有文名;曾灿是老二。曾灿11岁就与魏禧定交,对待魏禧像对待兄长一样;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,一起上莲花山读书,后来又一起拜在杨一水先生门下。曾灿是一个典型的贵公子,宝马华服,喜欢游玩,以风流才华自诩,但为人豪迈,慷慨侠义。而明朝的覆灭,改变了曾灿的人生。

公元1644年,中国历史上的明朝崇祯十七年,成了清朝的顺治元年。历史有时会有惊人的相似。300多年前,南宋王朝岌岌可危,丞相文天祥率部经过宁都,宁都六大姓跟随抗元,尹玉、陈继周誓死不退,与部下一起战死沙场,书写了一部可歌可泣的历史篇章。而这次,南明丞相杨廷麟退守赣州,被清兵围困,支撑他的大多是一批不屈的文士以及没有得到很好训练的义军。这时,曾应遴任南明兵部右侍郎,曾灿被任命为兵部职方主事,父子率领数万援军,于烈日下徒步奔走二百多里,与清兵激战于赣州城下,然而不是清兵的对手,终于失败,赣州之围最后无法解救。曾应遴认为福建一带山中还有十万游兵散勇,命令曾灿前往召集。1646年十月,赣州城被清兵攻陷,丞相杨廷麟赴死,曾应遴亦病故。这一年,魏禧写信给曾灿说:“下溪败事,散兵千余人,统者骑虎,势不敢下,久必称乱。”又说:“大节则取义,小节则全身,勿动于名而轻其生,勿牵于不忍而弃其义。”于是,曾灿解散招抚的散兵,结束他的军事生涯,避入山中,游历于江苏、浙江之间,拜南京天界寺浪丈人为师,落发做了僧人。

曾灿的大母、母亲非常想念曾灿,甚至想出病来。曾灿听到消息后,回到宁都与易堂诸子相聚。曾灿在其大母的主持下返俗成家,于翠微峰不远处的枝山筑六松堂。不久大母和母亲先后辞世,于是曾灿开始了20多年的游历,先后抵达江苏、浙江、福建、广东、山东、河北等地。他将翠微六松堂当作旅馆,有时回来授徒,更多的时候是漂泊四方,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。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说:“因为贫困,近年来常常给人当幕僚,写些小文书,我堂堂七尺汉子,怎么落到由人呼来唤去的地步!”悲愤之情,可见一斑。康熙二十七年(1688)十月十九日,曾灿病逝于北京后归葬于宁都县城南。其墓葬现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
曾灿著有《六松堂诗文集》14卷。曾灿的诗,早年好写艳情;明朝覆灭后,诗风转为凄凉;经过漫游,诗风变得沉郁起来。他的五言诗《率四营兵援赣》,就充满着一种悲凉的的气氛:

 

此日愁无已,其如虎豹何。

三军谁转战,百里不闻歌。

落日关山冷,凄风草木多。

所怀乡井异,宁敢怨干戈。

 

曾灿的散文,写得颇有章法。他的《赠邑人杨君序》,短短300余字,介绍了赣州的地理环境、民俗;描写了赣州人民抗击清兵的壮烈和清兵屠城的惨况;记叙了杨君捐资掩埋当时城内尸骸的义举,最后以议论作结。作者是当时赣州抗清战斗的参与者,文章揭露了清廷统治者滥杀无辜、穷凶极恶的嘴脸;在清廷的专制统治下,敢于写下此文,实在难得。

 

赠邑人杨君序

赣,居天下郡之一,山隘、水射、石出。俗素狷急少虑,矜节义,不乐外游。其南出岭,岭南丹砂、蜜、蜡、珠之属,辇载而肩担,商之出入岭者,率都会于赣。故赣户口数百万,杂土、贾而六四之。

丙戌,赣被围,户子弟环城守且更战者六阅月。十月城陷,无土、贾,皆屠之。其骨肉交道路,几与城齐。犬狺狺然,走啮人骨。呜呼!

赣于天下百一耳,其亢义激烈,生歼于兵,死则食于狗彘,其谁过而问者?吾宁都杨君亮先之舅死于是,母命走瘗,无所得,遂捐成资,募人收骨而尽瘗之。

杨君固常以好善闻,贾于乡,给贫困者衣食,然未尝饶于财,间出所有,为人排难,使几万人聚不为斗,今复如是,岂太史公所谓“好行其德者,其何必以富为然?”诗曰:“凡民有丧,匍匐救之。”若杨君者,其庶几矣。

或曰:“杨君,天所以报赣人者。”夫赣人不顾其生死,骨之瘗,何报之为?然杨君之贤,自不可掩也。予是以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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