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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盛德清风”的宰相诗人崔与之

崔与之,字正子,一字正之,号菊坡,谥清献,宁都白鹿营(今宁都县黄石镇营底)人,幼年随父亲寓居广东增城。

1158年,崔与之出生在一个医生家庭。寓居增城后父亲因病不幸去世,因此家境清贫。但他从小聪颖,刻苦读书,为人机警。青年时,多次参加科举考试,都没有考中。32岁时得友人接济,远涉关山,只身前往当时的京城临安,入太学读书。那时的临安,酒馆、妓院到处都是,西湖画舫、风光旖旎,达官富商、有钱人家过着纸醉金迷、歌舞升平的生活。但崔与之埋头读书,三年未曾逛过街市。三年后,崔与之终于考中了进士。

考中进士的崔与之,被朝廷派到广西浔州(今桂平)做了个从八品的小官——司法参军。他不嫌官小,工作兢兢业业。有一次,州里用来赈灾救荒的粮仓因久未修缮而漏雨,州里打算卖掉储粮。崔与之不顾官微言轻,提出反对意见,并用自己住房上的瓦盖粮仓,而自己住房则换盖茅草。为此,州里的长官很赏识他,推荐他任淮西提刑司检法官。在淮西,有一个仗着父亲是京城的大官而称霸乡里的人,许多官员都不敢处理他的案子。崔与之到任后,秉公执法,严厉处置了他。那位京官不但没有怪罪崔与之,除了表示赞许,还向朝廷推荐崔与之。其后,崔与之先后到建昌(今江西南城)、新城(今江西黎川)、邕州(今广西南宁)、扬州等地任职。在新城,他整顿赋税,为百姓减免各种中间环节的费用。在邕州,前任知州因盘剥士兵而激起兵变,他接任后,不顾自身危险,正确处理矛盾,迅速平息兵变。在扬州,作为军政长官的他下令打开城门,放来自浙东的灾民入城,并做好妥善安置,从而救活了一万多个灾民。在江西为官期间,他多次回到故乡——宁都,游历风景名胜,写下诗篇——

  

金精山

翠壁丹霞倚碧穹,一壶天地画图中。

青鸾有路三山远,玉洞无尘万虑空。

虚室尚留丹灶冷,灵泉直与海波通。

客游到此应忘返,始觉仙凡迥不同。

 

诗人在此将金精山和它的灵泉与海外三仙岛联系一起,一是称颂它的美、它的灵气以及暗示张丽英的仙踪;二是委婉地表达了仕途的困倦,向往无牵无挂、自由自在的生活;诗人日后坚决辞去右丞相之位,由此可以看出他的思想基础。

此时的南宋,民族矛盾十分尖锐,金国大举进犯,朝廷上下一片主和、投降的声音。当时,将帅乏人,于是宋宁宗破格提拔崔与之,任命他为抗金前线淮东路的军政长官。崔与之对皇帝说:要巩固边防,一定要选好守将,集合军队和人民的力量;只有边防巩固,才进可攻,退可和。崔与之抵达扬州后,积极实施守御事务:一是整修城墙、护城河;二是建造粮库,备足军粮;三是训练精兵强将。他将步兵中的弓箭手、长枪手,按年龄、身材、技术分三等进行教习;骑兵则以骑术熟练、武艺精湛为标准进行训练。每五日,他必亲率幕僚到校场督促、检查训练情况;月底考核,奖优罚劣。部队野练,他率将校随后观察,部队跋山涉水不得绕开道路,必须勇往直前。整训好扬州守军后,他又命令下属州县守军依照执行。于是淮东军威大振。淮东一带有民间自卫组织,叫“万弩社”。崔与之深入考察,认为万弩社有利于组织民兵防御金兵,于是奏请朝廷,将万弩社定为各县的民兵组织。他又招募当地青壮年,创立民间骑兵队伍——“万马社”,战时统一指挥。崔与之守边五年,金兵不敢来犯,边境没有战乱。朝廷升任崔与之为秘书少监,在崔与之离任赴京时,扬州军民万人夹道,垂泪相送。

金兵进犯四川,四川制置使董居宜弃职逃跑,蜀地大乱,人心惶惶。朝廷调安丙为四川安抚使,调崔与之为知成都府本路安抚使。安丙久在蜀中,手握重兵,以攻为守,很是得到朝廷的倚重,但一向猜忌朝廷从东南调来的人。崔与之到四川后,却能与安丙以诚相处,迅速稳定四川局势。一天,西夏国致书安丙,相约夹攻金兵。崔与之以为不可以,赶紧写信给安丙说:从宋、金双方力量看,我方处于劣势,我们这时应该招纳豪杰,选将练兵,巩固阵地,不宜轻率举兵;西夏区区小国,也不足为我方犄角;我们一但出战失利,就后悔莫及。然而,安丙不听劝阻,出兵攻打秦州、巩州,结果打不下来,大将王仕信还兵败皂郊,西夏兵也退走了。时局的发展和崔与之的预料完全相同,安丙不得不深深敬服。

安丙去世后,朝廷任命崔与之为四川路安抚制置使,统帅四川全军。崔与之整肃军、政纪律,扭转各州军、政不合的局面,训令诸将吸取教训,同心协力保卫国家。金国名将呼延棫率领部属诚心投奔南宋,崔与之大胆接纳并使用他们,让其在抗金的作战中发挥特殊作用,造成金人内部互相猜疑、残杀,使部署在川、陕、甘的金兵无力侵犯宋境。崔与之调整粮食征购措施,发展边境贸易,通过边民将金国、西夏国统治区大批战马、粮食买入,从而使四川很快成为军政协调、纪律严明、兵精粮足、百姓富裕的地区,出现了多年来少有的安定局面。崔与之视察边防,来到剑门关,满怀感慨,填词一首:

 

水调歌头· 题剑阁

万里云间戍,立马剑门关。乱山极目无际,直北是长安。人苦百年涂炭,鬼哭三边锋镝,天道久应还。手写留屯奏,炯炯寸心丹。  对青灯 ,搔白发,漏声残。老来勋业未就,妨却一身闲。梅岭绿荫青子,蒲涧清泉白石,怪我旧盟寒。烽火平安夜,归梦到家山。

 

诗人立马剑门关,前面就是宋朝与西夏、金国的边界,再前面就是故国的长安。面对战乱的苦难,诗人相信天道,忠心守卫国土。诗人感慨功业未成,老了却还无法享受闲适的生活,只有在烽火稍微停息的夜里,才可以思念久别的家人。词意遒劲苍凉,撼人心魄。

崔与之终于任职期满。他在四川为帅五年,清廉自持,政绩婓然。朝廷召崔与之入京任吏部尚书,他三次上书请辞,毅然返回广州。离蜀之际,各路官员前来相送。四川盛产锦缎、美玉。五年前,崔与之刚到四川任职的时候,下属官员争相馈赠,全被他拒绝了。五年后,崔与之离任,官员们的赠礼就更多了。然而崔与之一概婉拒,分毫不取。崔与之回到广州后,深居简出。然而,有一件事又让他再次为国出力。广州有支部队,叫摧锋军,屡立战功,所向披靡,由于官僚腐败,激起兵变。叛军自江西经梅州进入,攻州县,杀官员,直逼广州,广州知府连夜逃跑。朝廷得知广东动乱,任命崔与之为广东经略安抚使,兼广州知府。崔与之临危受命,调集各路军队合围叛军,并对叛军作政治瓦解,使叛军最终全部投降。崔与之向朝廷举奏了有功人员,并要求解除自己的职务。他将广州为帅六个月的薪俸、大米,全部交回官库。崔与之中年丧偶,不再续娶。做了大臣,生活依然俭朴,不养歌姬。老来居家,只有书籍相伴。一生所得俸禄,除自用外,都用来接济亲友。退休后,朝廷发给的退休金,一概辞谢不受。崔与之的儿子结婚,儿媳妇带来七百多亩“嫁妆田”,他也尽数退回亲家。

崔与之退休后,安居广州。他一生酷爱菊花,喜欢韩琦的名句“不羞老圃秋容淡,且看黄花晚节香”,亲笔书写悬于堂前,并将自己的寝室题名为“晚节堂”。宋理宗一直想让崔与之赴京主政,亲自下了七道诏书,任命崔与之为右丞相,前后四年留着相位等他赴任。宋理宗甚至让崔与之的学生——在京为官的李昴英暂停公务,去广州劝说崔与之,侍候等待崔与之出发。但崔与之以年迈体弱为由,先后13次上疏请求辞免。1239年,崔与之辞世,年81岁。临终之际嘱咐家人,不要做佛事,薄葬就行。

崔与之辞世后,有一次李昴英为宋理宗讲学,谈到他老师一生的事迹和操守。宋理宗深为感动、赞叹不已,并手书“菊坡”二字赐予崔与之家人。民族英雄文天祥评价崔与之“盛德清风,跨映一代”。

《全宋诗》中崔与之的诗,多是与同僚的交往之作。此外,还有一些题留诗,如《金精山》《扬州官满辞后土题玉立亭》《峡山飞来寺》等。

 

扬州官满辞后土题玉立亭

天上人间一树花,五年于此驻高牙。

不随红药矜春色,为爱霜筠耐岁华。

四塞风沈天籁寂,半庭月冷市尘赊。

临行更致平安祝,一炷清香十万家。

 

扬州自古繁华,姜夔称之为“淮左名都,竹西佳处”;杜牧感叹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;徐凝则曰“天下三分明月夜,二分无赖是扬州”。而这时的扬州处于战争的前沿,诗人看到的不是春花秋月,不是歌舞笙箫,而是经霜的翠竹,满城的寂静,四塞的冷风,市尘中的半庭冷月。临行之际,诗人心中仍是在牵挂扬州的百姓,点燃一炷清香,祝福百姓平安。

《峡山飞来寺》是诗人游肇庆峡山时所写的作品:

 

万里星槎海上旋,名山今喜得攀援。

猿挥孙恪千年泪,月照维摩半夜禅。

蹬长荒苔人迹少,崖攒古树鹊巢悬。

江流上溯曹溪水,时送钟声到寺前。

 

诗中提到了唐代秀才孙恪与猿仙相爱的故事(见《太平广记》),以及六祖慧能法师在曹溪宝林寺演法的故事,很有意味。飞来峰寺很有些名气,清代大诗人袁枚曾游该地,有诗曰:“峡江寺里落花天,花下吹来诗一笺。”

崔与之著有《菊坡集》传世。他的诗和词都质朴硬朗,有很高的艺术成就。相比之下,他的词存世较少,但艺术上更胜一筹。《全宋诗》录其诗26首,《全宋词》录其词2首——《水调歌头·题剑阁》《贺新郎·等转运使赵公汝燧》。崔与之创立的菊坡学派被认定为岭南历史上第一个学术流派,对岭南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;其词被认为“开岭南宋词之始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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